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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孔子学院的中国志愿者发声:我们怎么才能回到久别的祖国?
发布日期:2020-05-22 16:19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本文是本号连载《中国志愿者的英国历疫记》的第25篇,英国和欧洲也即将解封,孔子学院的志愿者老师们还有两个月就要放暑假了,这篇文章里我们看到了他们在遥远英国的处境,看到了在疫情之下,他们对回国的渴望和对见到亲人的期待,但由于英国的暑假很短,中国的防疫措施之严,他们想要回来本身也是千辛万苦,但如果真回来之后,也是急匆匆地和家人见一面,又要返回万里之遥的英国。从这篇文章里,我们看到的是浓浓的乡愁,我们只有祝福他们,希望他们顺利和亲人团聚。

  当下,在我们孔院有两种情绪弥漫,一种是忧郁一种是狂燥。幸运的是,我两者兼而有之。

  正常年份,北爱一般在6月底结束本学年的教学工作,所以我们被允许7月初可以返回中国,否则视为违规。今年的教学结束日期是6月26日周五,原则上6月27日周六就可以走人了,但由于英国目前在封锁,国际航班大幅缩减,怎么回中国成了一个烧脑难题。

  从中国来的航班要从伦敦始发,所以我们必须从伦敦坐飞机回国,可是目前航班极其有限,有的同事4月就开始预定7月的机票,可是能预定到的只有7月下旬了,经济舱价格在3-5万人民币,很多同事已经交款预定完毕。

  但如何从北爱首府贝法到伦敦是又一个难题,目前只有爱尔兰航空在经营这条线,班数也很有限。所以已经预定了伦敦-中国的同事大都没有预定这段航线,也就是他们没走第一步就直接走第二步了,大家的理由都是“英国的这一段好买,先抢了飞中国的再说”,这可是真正的“手慢无”啊。

  另一小部分人则认为,现在是英国的封锁期,一切都不正常,不如等到6月初英国解封后再说,那个时候,疫情会平稳,也许中国和国际航班会多起来,购票可能会更容易,而且也不容易发生停飞、取消、被困机场等意外情况。但是持此种意见的人也有担忧:6月底也是全英放暑假的时候,到时返国的留学生会激增,也许同样有可能一票难求。

  正常情况下,我们是可以找北京汉办总部的“五洲汉风”公司代购联程机票,这样方便我们2年任期结束后,去北京汉办报销任期内的四趟机票钱(这四趟钱都是我们自己先垫付的),但是现在汉办回复大家可自行购票。目前很难买到联程机票,都是分段购买,这样就不得不先提取行李然后再重新托运,这无疑会加大行程的难度。

  大家讨论的其它线月份英国签证到期的情况下,还没有离开英国,会不会被英国移民局当成非法居留而吃官司;回国内隔离14天或28天的费用谁出?多少钱?是不是又要自己先垫付?汉办只把月工资和当地房租发到6月份,所以如果7月份我们回不了国,房租肯定要自己想办法先垫付,回国后才能报销,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还有从隔离地返回自己家乡的机票怎么买?要不要买全套防护服?

  另外还有一个极其罕见的问题:如果在返程中发生意外,就是不幸感染了新冠,是否会被认定为“工伤”?如果发生了更深层次的意外,是否会被追认为“烈士”?抚恤金会给多少?

  大家意见高度统一的是:只买中航的,这样保险,就算发生停飞等意外,也会方便解决,否则遇到停飞改签等,麻烦可就大了。我们这位同事就遭遇了退票难,以至于不得不发出“做人就要像水壶一样乐观,屁股都烧红了,还有心情吹口哨!”的感慨。

  有的老师是带家属来的,一家三口同时买票差不多要花10万现金,虽然父母两人的机票回国后汉办总部给报销,但是这也蛮考验一个家庭的现金流啊,这还没算回国后入境地和户口地两处近1个月隔离费用的先行垫付。

  按规定在2年合同期内,一学年结束后的暑假,是可以回国探亲休假的。所以2019年9月新上任的老师,如果正常,今年的7月份应该可以回国,然后赶在8月17日孔院开学的日子回北爱就行。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啊,所以已经来了快一年的新老师们被反复劝说,“不要回国了”,原因是如果回国,先后被隔离快一个月,跟家人也见不了几天面,与其这样,不如不见。况且如果返英时再被隔离14天,或者有其它意外回不了英国,那工资怎么算呢?

  所以这段时间内,不得不留下的、不得不回国的,都急啊,都燥啊。买到票的、没买到票的、正订票的,都急啊,都燥啊。

  有的老师现在就开始收拾行装了,所以“二手货”群里天天都有出货信息,什么电热毯吹风机桌椅水壶电饭煲晾衣架圆珠笔等等,广告词总少不了“物美价廉、买了不亏、疫情结束、送货上门”等。

  有的老师已经在准备回国的礼物了,什么英国茶、咖啡、化妆品等,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来北爱啊。还有的老师现在已经开始发出“存粮是否能到时吃完”的天问。

  一个非常讲究养生的同事发了我她的晚餐照片,一盘黑米饭可以补肾,一个鸡爪可以补胶原蛋白,同时她告诉我,她正在研究“胎息”,准备坐飞机时用,以下是我们的对话。

  据传,英国政府计划6月1日复课开学,先开学的是小学,所以有老师开始抑郁了,我们要不要复课呢?谁来负责检测并保证我们的健康呢?万一不幸了,算谁的锅?

  不过,正因为疫情需要隔离,我发现我们孔院真是人才济济、卧虎藏龙的地方,以前大家都不显山露水的,潜伏于世,现在由于孔院频繁的全体会,大家才一一浮出水面,让人一睹真容。

  这一段时间,我学会了剪纸、篆刻、编绳、书法、太极操等,与同事们一起分享了获奖电影、中外歌曲大荟萃、人生感怀等等,一个会音乐的同事讲座了“民族音乐与对外汉语教学”,她的案例既让我脑洞大开又启蒙了我的音乐细胞。我也凑热闹地朗诵了几首我的自做诗词,所以现在我被改叫“才女”了,但是我的终生理想却是成为“财女”啊。

  大家对美食做饭的热情持续高涨,我们孔院现在的流行语是:“不会做饭的中文老师不是好翻译。”

  老师们的做饭视频都上传到了youtube网上,奥斯特大学的所有英国老师都可以看到并学习,其中一位学生的“武汉热干面”是这样的:

  我在中国驻贝尔法斯特总领馆的公号上看到,在5月4日青年节的时候,总领事张美芳与总领馆的青年们一起座谈,畅谈人生。这让我感叹人生易逝啊,我不是青年已经N年了。

  不仅孔院老师们爱做饭,人家英国人也有爱做饭的,看下人家做花式蛋糕的手艺,样品与成品之间的相似度是不是让人很服气?

  宅家艺术家们的作品,正在记录着封锁时的生活,雕塑家用泥土捏出“孤独的人”;画家画了“4月8日的左侧”和“4月9日的右侧”;街头艺术家用蜡笔在浴室里画出了数只逼真的玩耍老鼠,却让他的妻子非常讨厌。

  一个摄影家搞了个“盛装打扮、无处可去”的专题摄影,他让社区邻居们把最想穿的华服穿上,然后在家门口给他们一一拍照留念。

  在全新的艺术作品里,孩子手中的玩具从蝙蝠侠、泰迪熊换成了戴口罩的医护人员。

  我小镇上的一个小学老师,她发我短信:这一个月她一直在花园忙活,种花种草。

  有一天我看到我的南邻居大嫂弯着腰在往一块地上铺纱网,我好奇地问:“这是干啥?”她说:“我刚种下了一些花籽,怕小刺猬或是小鸟来刨了吃,所以用这个纱网挡上。”我又问:“这么好的地,你为啥不种菜?”她立时直起腰吃惊地盯了我3秒钟,然后说:“这么好的地,我为啥要种菜!”

  此时我猛然想起我在伦敦的一个同事告诉我的一件事,有一年,她退休的妈从中国来陪她,在家门口一片很小的空地上种了点香菜,就是从超市里买了香菜后,没舍得扔菜根,随手种在了土里,没想到被邻居告了,原因就是所有空地都是用来种花草的,想吃菜去超市,否则违法。

  没想到远离伦敦的北爱也是这样,空地如此之多如此之肥,却只能种草,他们从来没想过种菜。我想大概因为他们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,福利很好,生活费用低,完全用不着自己种菜吃吧。

  你猜猜这里的汽油现在多少钱一升?看这个照片,柴油一升1.109镑,不含铅的1.059镑。英国政府承诺要给疫情期无法工作的人每月支付80%的工资,最高上限2500镑,你可以大致推算出他们的月平均工资,这样的工资这样的油费。

  当然,疫情极大地改变了我们生活。目前在英国,种子合作社(seedco-operative)的订单比一年前增加了六倍,尽管他们的蔬菜和鲜花种子存货很多,但是有些库存还是已经售罄,所以卖种子给英国也许是未来可期的发财之路。

  另外,英国皇家园艺学会发现,近段时间,有关堆肥、种花种菜的咨询激增,页面访问量同比增长500%。

  英国的酒吧文化相当盛行,有句话是这样的:去英国而不去酒吧等于没去英国。酒吧里的酒多到你想不到的多,其中有种酒叫corona(科罗娜,冠状物的意思),另一种叫virus(病毒的意思),你知道新冠病毒英语怎么说,就是coronavirus,是不是有点“刚好巧合”的意味?以前据说这两种酒卖得超好,现在呢?看下图,哈哈。

  5月8日是英国VE(Victory Europe Day)日75周年,也就是在1945的这一天,英国及其盟国接受了纳粹德国的无条件投降,从而结束了欧洲战争,所以被称为欧洲胜利日。本来计划很隆重地庆祝这一伟大的日子,但是由于疫情,只能有限活动,查尔斯王子夫妇和大家一起默哀两分钟,鲍里斯首相也对战时一代表示“永恒”的感谢,他已于7日昨天去西敏寺大教堂点燃了蜡烛,进行了哀悼和纪念。

  晚上9点英国女王在BBCOne 发表了事先录制好的讲话,她说要永不放弃、永不绝望。女王的父亲在75年前的此时此刻向全英人民发表了战争胜利的广播讲话。

  我的“小憨憨”房东一家在小院里喝了英式下午茶以示庆祝,房东夫人特别穿上了上世纪40年代流行的家庭主妇衣裙,就是有红白蓝三色的裙子,还戴上了那个年代流行的发卡,纪念这个胜利日。

  目前的我,还没有买机票,也没有买防护服和护目镜,我不知道我究竟在等什么?等吉时?等降价?等来等去,等到的只有问题:你是谁?你从哪里来?要到哪里去?

  到今年7月,我的两年任期已满,但是我还想续任延期一年,我在赞比亚做汉教的同事听了我的计划,慨然而语:“我是一个很自傲的人,几乎不敬佩别人,但是我不得不说,我敬你是条真汉子啊。我们在这儿都听说了英国是欧洲死亡数最高的国家,你还要重返疫区接着战斗,我服你。”听完,我亦慨然不语,默而无声。唉,远方的诗到底还是屈服于眼前的苟且了,如果不是为了美好的远方和诗,谁又愿逆行疫区呢?做为跟尘土一样平凡的老百姓,我得承认,汉办给的工资比我国内原单位的工资高几千块,我的确指着它还房贷呢,讲真,我飞到地球另一头打工就是为挣钱。

  但是能不能成功续任只有天知道。现在在北京的英国大使馆还是关闭状态,何时开放不得而知,想续任先得申请签证才行,此外还要准备不少于3万的存款用于申签,英国今年还需要汉语老师吗,等等等等,不确定因素太多了。

  另外我还得承认,除了工作时间,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煲电话粥,做为一个独立于英国社会之外又暂时无法融入其中的异乡人,做为单身生活在异国小镇的外国人,我需要电话来获取信息、联络同乡、安慰心灵,我坚定地认为电话粥是目前非常有益的抗疫必喝粥品,好喝停不了。

  毕竟路漫漫其修远兮,我将不得不上下而求索。此时我瞄了下手机银行里的余额,然后狠狠地关了机。

  美好的事物终究是短的,北爱的樱花终究是谢了。所幸今年因为疫情不上课,我有了空闲时间和樱花玩儿,我喝了樱花粥、品了樱花黑啤,房东三丫头还送了我樱花糕,我留恋在樱花树下,看花开花落。

  为了感谢它的陪伴,我决定搞个感谢会送别一下,毕竟明年能不能再见实在是不好说啊。原本要写个诗歌颂一下,但是依我目前的囧况,诗终究没搞出来,它到底是在远方啊。

  在月亮初上的时候,我换上了旗袍,搞了个淡妆。生活可以没有诗,但是不可以没有仪式感。

  先插播一个小道消息,看下我在伦敦的同事的生活仪式感,关键是宅家自闭前后的对比耐人寻味:

  我要谢谢樱花神,可是拿什么谢谢呢?翻来找去,觉得终究还是崂山红茶最配。这是我的一个崂山朋友特地在我出国前快递给我的。崂山,光是想想,就觉得浑身冒仙气,用中国的仙茶谢谢北爱的花神,真是美呢。

  我举杯邀了明月,并起舞弄了清影,还弯腰在落花上行走数次,“落花香”也是妙不能言的香呢。

  茶过三杯之后,该酒登场了。没有什么烦恼是一瓶“吉尼斯”解决不了的,如果有,就来二瓶。

  二瓶酒进肚后,我已经两腮乍红云鬓委坠了,所以我深一脚浅二脚地回了屋,纳头便睡。这一夜,在我梦里,罕见地出现了英镑和飞机。

  本文所有观点仅代表个人。于英国当地时间2020年5月8日周五22:00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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